五月底的豫中平原,麦子已黄了梢,本该是丰收在望的景象。可郏县以北三十里的官道旁,那些麦田却大多荒着,杂草丛生,只有零星几块地里能看见佝偻着身子的农人,在小心翼翼地收割着所剩无几的麦穗。
官道旁一处废弃的土坯房后,三个人影伏在断墙的阴影里。
“看清楚了?”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色黝黑,左脸颊有道浅浅的刀疤,叫刘三河。他是夜枭手下最老练的探子之一,在边军干过夜不收。
趴在最前面的年轻人叫孙小栓,二十出头,眼神锐利。他缓缓收回探出的头,压低声音:“看清楚了,从午时到现在,过去六拨人马。最少的一拨三十来人,最多那拨怕有二百,都骑着马,往南边去。”
“旗号呢?”中间那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问。他叫王老实,人如其名,长得平平无奇,扔人堆里找不着,却是记性最好的。
“第三拨打的是‘田’字旗,第四拨是‘刘’字旗。”孙小栓道,“装束都整齐,马也精神,不是散兵游勇。”
刘三河眯起眼,从墙缝里往外瞅。日头西斜,官道上尘土未散,远处又传来马蹄声。他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刻缩回阴影深处。
马蹄声渐近,这次人数不少,估摸有百十骑。马队中间簇拥着一杆大旗,虽因风不大看得不甚真切,但那旗色和形制……
“是‘田’字大旗。”王老实低声说,“中间那几匹马特别雄壮,鞍具也华丽,怕是主将级别的。”
马队呼啸而过,并未停留。等最后一骑消失在官道拐弯处,刘三河才开口:“不对劲。”
“怎么?”孙小栓问。
“若是寻常调动,不会这么密集,更不会主将亲自带队。”刘三河眉头紧锁,“看这方向,是直奔襄城去的。闯军想干什么?”
王老实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快速记录:“五月初八,未时三刻,田字旗马队百余骑过郏县北官道,往南。疑有主将在内。”
“记这个没用。”刘三河摇头,“咱们得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去哪。”
“太危险了。”孙小栓道,“刚才过去那拨人里,有几个回头往这边看了两眼,怕是起疑了。”
刘三河沉吟片刻。他们是五天前从襄城出发的,奉命侦查郏县、宝丰一带的闯军动向。原本以为只是例行查探,没想到撞见这么大的动静。
“小栓说得对,不能跟。”王老实合上本子,“咱们三个人,没马,跟不上。就算跟上了,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孙小栓看向刘三河。
刘三河盯着官道方向,半晌,咬牙道:“绕路,回襄城。小栓脚程快,你走小路,连夜赶回去报信。我和王老实继续在这盯着,看还有没有后续人马。”
“这……”
“别废话!”刘三河从怀里掏出个小竹管,“情报我写好了,你贴身藏好。记住,走山路,别走官道。遇见人躲开,不管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