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暗涌与萌芽

鹿踏雍尘 林鹿谷城 2971 字 3个月前

正月十五,上元节。

凉州城难得热闹起来。虽在战时,但林鹿下令,该有的节庆照旧。东西两市从午后便张灯结彩,各色灯笼沿街悬挂,卖糖人、汤圆、面具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夜幕降临后,更是灯火通明,百姓扶老携幼出门观灯,仿佛暂时忘却了远方的烽火。

都督府内也摆了几桌家宴。周沁、郑媛媛、赵云裳、张秀姑几位夫人都在,孩子们穿得喜庆,围着桌子跑来跑去。典褚也带着张婉来了,张婉气色好了许多,虽仍虚弱,但脸上有了笑容。柳氏、崔氏各自抱着孩子坐在下首,张骏作为长辈坐在林鹿身侧。

“主公,请。”典褚举起酒杯,左臂还有些僵硬,但已能稳稳端住。

林鹿与他碰杯,一饮而尽:“老典,今日过节,不必拘礼。你也少喝些,伤还没好利索。”

“不碍事!”典褚咧嘴笑,“这点酒算啥!”

宴席间气氛融洽。张骏看着眼前景象,感慨道:“老夫在河西时,每逢上元,也是这般热闹。只是后来战乱,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在凉州,倒让我想起年轻时了。”

赵云裳温声道:“张将军若喜欢,以后年年都如此。”

“但愿能年年如此。”张骏举杯,“敬主公,敬这太平年景。”

林鹿微笑饮尽。他知道张骏话中有话——这世道,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年景?不过是战乱间隙的喘息罢了。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该珍惜眼前这一刻的安宁。

宴至中途,齐天匆匆而来,在林鹿耳边低语几句。林鹿神色不变,起身道:“诸位慢用,我去处理些军务。”

典褚立刻放下酒杯:“末将陪主公去。”

“不必,你陪家人。”林鹿拍拍他的肩,“今日你放假。”

走出宴会厅,齐天才压低声音:“卢景阳那边有动作了。午后他借口观灯,去了西市,在‘福来茶楼’与人密会半个时辰。暗羽卫的人盯着,对方是陇右口音。”

“陇右……”林鹿眼神一冷,“慕容岳的人?”

“八九不离十。那人三日前入城,自称皮货商人,但脚上靴子是军制,且虎口有老茧,惯用弓弩。”

林鹿沉吟:“卢景阳与陇右勾结……韩峥这是想干什么?牵制我们?”

“还有一事。”齐天继续道,“高毅将军昨日已率五百精锐秘密出发,分十批走不同路线,预计五日内可陆续潜入洛阳。按主公吩咐,只带三日干粮,其余到当地筹措。”

“好。”林鹿点头,“告诉我们在洛阳的人,暗中接应高毅,但不要暴露身份。另外,让胡煊加强黄河南岸巡防,尤其注意幽州方向。”

“是。”

二人走到前院,正遇见墨文渊与贾羽联袂而来。墨文渊手中拿着一卷文书,神色凝重。

“主公,东南急报。”他展开文书,“金陵……破了。”

林鹿脚步一顿。

“正月初十,吴广德发动总攻,动用新造楼船八艘,投石车百架,昼夜不停猛攻四日。楚王赵琛亲自登城督战,身中三箭,仍不退,最终力竭坠城而亡。守军溃散,金陵陷落。吴广德入城后,纵兵大掠三日,楚王府被焚,宗室子弟尽数被杀。”

墨文渊声音低沉:“另,王氏在城中的宅邸、商铺也遭劫掠,但王景明事先已将大部分族人撤走,损失不大。王弘之在城破前率残部突围,下落不明。”

贾羽阴声道:“吴广德如今占据金陵,拥兵十万,声势滔天。他已自封‘吴王’,改元‘天顺’,并传檄四方,要求江南各州县归附。陈盛全那边……尚无动静。”

“陈盛全在等。”林鹿缓缓道,“等吴广德得意忘形,等江南士族怨声载道,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夜空:“楚王赵琛……也算死得壮烈。传令,以朔方大都督府名义,发讣告悼念楚王,斥吴广德暴行。另,密信王景明,告诉他,朔方随时欢迎王氏。”

“是。”

“还有,”林鹿顿了顿,“告诉陆明远,水师筹建再加快。江南已乱,我们必须尽快拥有东出的能力。”

处理完紧急军务,林鹿没有立即回宴会厅,而是独自登上都督府后园的望楼。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凉州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欢笑声。

“主公。”典褚不知何时也上来了,手里还端着半碗汤圆,“您还没吃呢,夫人让我送来。”

林鹿接过,汤圆还温着。他舀起一个送入口中,芝麻馅香甜软糯。

“老典,你说这天下,要乱到什么时候?”林鹿忽然问。

典褚一愣,挠挠头:“末将不懂这些。但末将知道,有主公在,朔方就能安稳。朔方安稳,咱们这些人就能过安生日子。”

“安生日子……”林鹿喃喃,又舀起一个汤圆,“是啊,能过安生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这乱世,想要安生,就得有足够的实力,有足够的警惕,有足够的……耐心。

正月十六,卢景阳求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次他开门见山:“韩节帅已回复,同意都督的两个条件。幽州军不过黄河,边市价格按朔方所定,并正式承认朔方对北庭、河西的统治。只是……”他话锋一转,“韩节帅希望,朔方能尽快出兵牵制河东,莫让柳承裕坏了讨贼大计。”

林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卢先生,昨日去西市观灯,可还尽兴?”

卢景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凉州上元灯会,名不虚传。尤其是西市那家‘福来茶楼’的茶点,颇有些江南风味。”

“陇右的茶点,也有江南风味?”林鹿抬眼。

厅内空气骤然凝固。

卢景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都督耳目果然灵通。不错,在下昨日确实见了陇右的使者。不过……”他压低声音,“非为勾结,实为替都督分忧。”

“哦?”

“慕容岳得知韩节帅与都督结盟,心中恐惧,派密使来幽州求援。韩节帅让我转告都督,若朔方愿意,幽州可助都督一举拿下陇右,永绝西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