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赌一把

他抬起眼,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点幽深的光。

“有句话,叫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苗履的眉头拧了起来。

刘法的树枝在泥地上又画了一道弧线,从零波山的位置往西北方向延伸,绕过天都山,一直画到卓啰城的后方。

“咱们眼下五千精骑,全是骑兵。”

“零波山的粮草还在,咱们可以就地补给,不用等后方的粮道。”

“若是从西夏人的左侧杀进去——”

他的树枝在那道弧线上重重一顿。

“切断他们的后路。那西夏在这东南线的几万大军,便是瓮中之鳖,待宰的羔羊。”

苗履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刘法没有看他,继续说道:“咱们还可以派人传信给姚雄姚将军,让他轻装简行,兼程赶来零波山。”

“这里有粮草,有草料,够他补给。咱们只要拖住西夏大军几天,等姚将军一到——”

树枝在卓啰城的位置上狠狠一戳。

“届时,天都山,卓啰城,都将落入我手。”

苗履蹲在地上,盯着泥地上那几道被雨水渐渐冲淡的痕迹,半晌没有说话。

他也是军中宿将,在西北打了半辈子仗,刘法这番话他只听了一遍就全明白了。

零波山是西夏东南线的命脉。

命脉断了,前线的几万大军便无粮可守、无粮可战。

西夏人只有两条路。

要么撤,要么死战。

若撤,便会军心大乱,被宋军从后追击。

若死战,以逸待劳的宋军只会越打越顺。

苗履抬起头来。

雨越下越大了。

雨幕打在他脸上,顺着眉骨往下淌,灌进他嘴里。

他呸了一口,将嘴里的雨水和血沫子吐出去。

“干。”

他就说了一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可那双虎目里燃烧着的狂热,比方才连砍二十颗脑袋时还要炽烈。

刘法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张一向沉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笑得雨水都顺着眼角的皱纹横淌下来。

他将手中那根烧焦的树枝狠狠一折,扔在地上,霍然站起身来。

“来人!”

他身后的亲兵营校尉应声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速写书信传给折帅。”

“就说零波山已破,西夏东南线粮道断绝。”

“然战机稍纵即逝,末将斗胆临机决断,率本部精骑自零波山穿插西夏侧后,断其归路。”

“若成,则天都山、卓啰城可期。”

“若败,末将自当军法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