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攥着车钥匙走进市局大楼,后颈那道缝了七针的旧刀疤正一跳一跳抽疼。那是三年前鹰嘴崖追凶留下的记号,天阴下雨就准时作痛,今天偏巧雨刚停。
云城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潮气往领口里钻,凉得刺骨,却吹不散他喉间卡着的、从凶案现场带出来的血腥味。四个小时前他刚从陈敬山家满是血迹的客厅出来,鞋缝还沾着没擦净的浅褐色血沫。短短四个小时,云城政法系统压了三年的天,已经翻了。
原定开三天的省厅督办调研座谈会,被这场紧急案情通报会冲得无影无踪。红底白字的“10·12法官灭门案专案组”木牌刚钉稳在会议室门口,市局局长周正就坐进了主位。
他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指尖不耐烦地敲着冰凉的红木桌面,没半句寒暄直接念了任命:经市局党委研究,由禁毒支队长刘源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全权统筹案件侦破工作。
话音落,刘源从主台侧慢悠悠站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板寸,脸黑得像泡了水的沉铁。眼睛隔着一层磨花的树脂镜片,扫过满屋子坐得齐整的干警,最后精准钉在台下角落的林默脸上。
他对着一屋子人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林默同志刑侦功底扎实,前两年连破三桩积压十年的积案,经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足得多。我提议请林默同志进专案组,挂副调研员的衔协助办案,大家没意见吧?
会议室死静一秒,随即响起稀稀拉拉飘在半空的附和声,没人敢往角落的方向看。林默低着头,笔尖在磨得起毛的笔记本封面上狠狠划了一道深蓝色印子,心里透亮得像明镜。
这个副调研员说穿了就是架在火上烤的虚衔,既碰不到核心档案,也调不动一兵一卒。明摆着就是要把他彻底边缘化,连碰这条线索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没抬头也没反驳,笔尖顿了顿,在空白处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吴”字,又狠狠圈了圈,墨汁透了纸背。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刘源没绕半分弯子,直接把印好的结案报告拍在会议桌上。纸页弹起来又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凶手不用找,就是8·15劫案主犯王三的老婆李桂兰。
李桂兰半个月来天天在中院门口拉横幅喊冤,公开放话要杀陈敬山全家偿命,现在案子发了,人也消失了。人证动机全对上,全城布控抓李桂兰,抓着人案子就结了。
话音刚落,林默直接抬了头。“我不同意这个结论。”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丢进开水里,直接压过了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
李桂兰今年四十六,是个常年患风湿性关节炎的农村妇女,天阴的时候连拿刀切半扇猪肉都手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杀了四个成年健康人,还清理掉几乎所有现场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