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审讯室出来之后沈飞没回会议室，直接去了老李的办公室。老李正在打电话，一手夹着座机听筒一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看见沈飞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飞坐下来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稳。

老李挂了电话，把笔记本转过来面朝沈飞。泰方那边已经锁定了查猜·西里瓦的车辆和住址。素坤逸区一栋高层公寓，顶层复式，电梯有独立门禁。公司配车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兼保镖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他现在人在哪儿？

泰方用手机信号定位查了，凌晨三点左右终端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寓楼内，之后关机了。到现在没开机。老李合上笔记本，他警觉了。威拉说他知道柬埔寨那边有人盯上SK，很可能他从昨天白天就开始做准备了。今天周四，按照威拉交代的规律，查猜每周三固定去医院体检，这个行程他今天不会走了。

沈飞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查猜关机了，这意味着从昨晚到今天凌晨之间的某个时间点，他已经切断了常规通讯方式。一个在曼谷有顶级公寓、有保镖司机、有医疗集团副总裁身份掩护的人，如果他决定消失，找一个安全屋藏几天是完全可能的。

泰方有没有查他的备用通讯设备？

查了。他名下登记的手机一共三个号码，全关机了。但他公司里有一条办公电话在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有一个十五秒的通话记录，打出去的方向是曼谷郊区的暖武里府。老李翻开笔记本另一页，泰方正在追那个号码的归属，目前还没回音。

沈飞听到暖武里府的时候脑子里动了一下。那个地方在曼谷西北方向，跨过湄南河，是曼谷都会区外围的一个府。如果查猜选择那个方向藏匿，意味着他可能动用了他医疗系统里的人脉关系——暖武里府有几家大型私立医院和疗养机构，找一处不登记的房间藏几天不是难事。

威拉的供述里有没有提到查猜在暖武里府的联系人？沈飞问。

老李摇了摇头。那份材料里只写了素坤逸的地址和公司办公室信息。暖武里府的方向是今早电话记录暴露出来的，威拉可能不知道这个藏匿点。

沈飞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是冷的淡蓝色，阳光照在对面楼体的玻璃窗上反着刺眼的白光。他站在那团白光边上，手插在裤兜里，拇指隔着口袋布料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动了一下。进度条停在67%，但识途寻踪四个字旁边那行小字变得更亮了：建议宿主关注嫌疑人的社会关系网络中医疗机构相关节点。封闭式疗养机构通常具备不登记留宿条件。

沈飞把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两遍。系统没有给他直接的答案——它从来不给答案——但它在指方向。暖武里府的医疗系统、疗养机构、不登记留宿。这三个词叠加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缩小了。

老李，他转过身，泰方有没有暖武里府那边私立医院或者疗养机构的名单？重点查那种不需要患者实名登记的、或者接待VIP客户有特殊通道的。查猜是医疗集团副总裁，他在这个体系里有人脉，随便找一家关系医院的后勤楼住几天很容易。

老李愣了一下，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泰方刚才发过来的周边排查清单里确实列了暖武里府六家私立医疗机构，但还没来得及深入核查。你怀疑他藏在那里面？

不怀疑，只是一个方向。沈飞走回椅子边坐下，素坤逸的公寓他回不去了，公司办公室也没法去，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查到的落脚点。暖武里府的电话只打了十五秒就挂了，这个时长不够安排复杂的接应方案，但足够说一句我到了，安排个房间

老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挂了之后朝沈飞点了点头。泰方正在优先排查那六家机构，重点查昨晚到今天上午之间有没有VIP通道入住的记录。一小时之内应该有反馈。

沈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五十三分。距离昨晚收网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一个小时，查猜有大半个夜晚的时间用来躲藏。如果他天亮之前就到了暖武里府，那他现在已经在某个封闭环境里待了几个小时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上午有点事，中午可能不回去吃了。查猜跑了，泰方正在追。

消息发出去两分钟林薇回了：注意安全。赵阿姨中午炖排骨，我让留一份。

沈飞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面。

老李的电话在十点二十分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紧了紧。挂了电话之后他看着沈飞说：暖武里府六家里有一家有记录——邦亚伊区的一家疗养中心，今早六点四十分有一辆黑色奔驰驶入地下车库，车辆型号跟查猜的配车一致。监控画面里下来两个人，后座的人戴了口罩和帽子，面部被遮挡。但身形和走路的姿态跟查猜在公开场合的影像资料比对相似度极高。

沈飞呼了一口气。方向对了。暖武里府，邦亚伊区，疗养中心，黑色奔驰。所有的拼图碎片都落在了同一个位置。

泰方什么时候行动？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沈飞没回会议室，直接去了老李的办公室。老李正在打电话，一手夹着座机听筒一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看见沈飞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飞坐下来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