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城南的桂花树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王旭帮小胖搬了家。他到得早,阳光还没把路面完全晒透,地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灰色的湿润。搬家车已经停在楼下了,车斗敞着,几个纸箱已经码了进去,纸箱封口的胶带在光线里反着微弱的光,露出边角被裁过之后留下的不规则的边缘。小胖正从楼道里搬出一个塑料收纳箱,箱盖没盖严,露出一截书脊,是以前的旧课本。王旭走过去接住箱底,两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抬上了车,阳光从楼缝里斜照下来,刚好落在箱面和他们的后颈上,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接触。

“你妈呢?”王旭问。

“在楼上收拾厨房。锅碗还没打包完。”

“我爸去退网了。”

王旭没再多问,转身又往楼上走。楼道里堆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袋子,王旭拎起两个,小胖跟在后头,两人的影子在楼道里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小胖站在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门板上还贴着那个褪了色的福字,被风吹了多年,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没有站很久,只是把手上的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裤子上又多了一道灰印,然后转身走向了搬家车,他的背影在晨光里停了一瞬,又跟着车子转弯的方向一起拐了过去。

城南的新家在六楼,有电梯,走廊比老房子宽一些,地面铺的是浅色瓷砖,在灯下反着柔和的亮。房子不大,但窗户朝南,光线把客厅照得通亮。小胖的爸妈正在拆纸箱,客厅中间堆着几个已经打开的箱子,碗碟被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厨房台面上。小胖把王旭领到阳台上,阳台上放着一把塑料凳和一张折叠桌,桌角还贴着一个价签,价格已经被晒褪了色,只剩一个模糊的数字轮廓。“还没收拾好。”小胖说。

“没事。”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楼下种着一排桂花树,叶片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王旭看了一会儿那排树,又看了一会儿楼下的人行道,阳光把新刷的马路边缘照得微微泛白。“这边比你们以前住的地方安静。”

“嗯。”小胖说,“楼下邻居养了一只狗,我昨天看到它下楼,尾巴翘着,走得慢。”他停了一下,“这边离学校远一些,骑车大概多十分钟。”

“十分钟不算远。”

小胖点了点头。风吹过来,把那排桂花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像是正在用风的声音代替自己回应,把那些还没完全展开的话暂时留在叶片之间,等到下一次风来的时候再继续往下说。王旭站在阳台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痕,把他和阳台栏杆的影子一同压平在瓷砖表面。他觉得城南的风比城北的轻一些,像是一阵已经走过很长一段路的风,在到达这里之前已经被沿途的树叶和屋顶滤过好几遍,剩下的部分只带着最轻的节奏和温度,在他的手背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

搬家车开走之后,王旭骑车回去,那排桂花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是一排正在练习发声的乐器,在等一个合适的季节。他一路骑过城南新铺的路面,穿过那排桂花树留下的树影,回到殡仪馆门口,把车停好。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正在把自己的重量从那段路程里收回来,重新交给这片已经熟悉的土地。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王旭帮小胖搬了家。他到得早,阳光还没把路面完全晒透,地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灰色的湿润。搬家车已经停在楼下了,车斗敞着,几个纸箱已经码了进去,纸箱封口的胶带在光线里反着微弱的光,露出边角被裁过之后留下的不规则的边缘。小胖正从楼道里搬出一个塑料收纳箱,箱盖没盖严,露出一截书脊,是以前的旧课本。王旭走过去接住箱底,两人一前一后把箱子抬上了车,阳光从楼缝里斜照下来,刚好落在箱面和他们的后颈上,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