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提醒他,城西那段沿江老堤坝去年就报过安全隐患,一直没得到批复整修;想告诉他,下游几个村子的排水系统本就脆弱,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暴雨。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到了周明远那双扫视全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天灾的敬畏,只有对权力和程序的精明算计。
她若此刻出头,无异于当众拂了他的面子,后果可想而知。
算了,他才是领导,责任也在他。
沈昭棠垂下眼眸,将那份涌上心头的焦灼死死压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歇。
按照防汛预案,单位组织人员对重点区域进行例行巡查。
沈昭棠被分在周明远带领的第二组,目的地正是她最担心的城西沿江堤坝。
车子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浑浊的江水几乎要漫上路面。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厚重的湿布压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冷,混杂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抵达目的地,沈昭棠几乎是第一个跳下车的。
她顾不上脚下的泥水,快步走向那段传说中的“豆腐渣”工程。
还没靠近,她就听到了不祥的声音。
不是江水拍岸的涛声,而是一种更细微、更急促的“嘶嘶”声,像是蛇在草丛中游走,又像某种东西正在悄悄崩塌。
她循声望去,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堤坝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一道近半米长的裂缝赫然在目,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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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黄的江水正从那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在堤内一侧积起了一小片浑浊的水洼,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霉味。
“周局!这里有渗漏!”沈昭棠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众人闻声围了过来。
周明远皱着眉头,用脚尖踢了踢裂缝旁的湿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官场练就的镇定所取代。
“大惊小怪什么?”他瞥了沈昭棠一眼,语气里满是斥责,“这是浸润线正常上移,老堤坝有点渗水不是很正常吗?这点小事也要咋咋呼呼地上报?你是嫌我们事情不够多,还是觉得市里的领导太闲了?别自己吓自己,你太紧张了,小沈。”
他刻意加重了“小沈”两个字,既是提醒她的资历,也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压制。
周围的同事们立刻噤声,几个想附和沈昭棠的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可是,周局,这裂缝……”沈昭棠还想争辩。
“行了!”周明远不耐烦地打断她,“派两个人在这里盯着,有情况随时报告。我们去下个点。”他转身就走,不再给沈昭棠任何说话的机会,仿佛多看一眼那裂缝都会玷污他的权威。
队伍继续前行,沈昭棠被留在了原地,江风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看着那道不断渗水的裂缝,感觉那冰冷的江水仿佛正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
而自己,再一次成了沉默的帮凶。
沈昭棠怀着沉重的心情,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堤坝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