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道裂缝和周明远冷漠的脸,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担忧。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她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陷在黑暗的沙发里。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储藏室,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
箱子里,一双红色的儿童雨靴静静地躺着,鞋面已经有些老化发硬,散发着淡淡的橡胶气味。
这是父亲送她的。
她还记得,那年也是这样一个下着暴雨的夏天,洪水来得猝不及防。
父亲就是穿着一双高筒雨靴,将她扛在肩上,在齐腰深的洪水中艰难跋涉。
而她最好的玩伴,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女孩,就是在她眼前被一个浪头卷走,再也没有回来。
那双在浑水中挣扎的小手,成了她此后二十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抱紧那双冰冷的旧雨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童年的恐惧和眼前的危险重叠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良久,她才松开手,将雨靴放回箱子,仿佛要将那段记忆和今天所有的不安一同封存。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已经尽力了,我已经报告了,是领导不采纳,责任不在我。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只是个小职员,又能做什么呢?
这套在职场中百试不爽的自我催眠,此刻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深夜,沉睡中的城市被一声惊雷悍然劈醒。
沈昭棠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心脏狂跳。
窗外,早已不是暴雨,而是倾盆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豪雨!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天地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就在耳边炸开。
她下意识地抓起手机,想看看最新的天气情况。
屏幕上,信号格的位置,一片空白。
通讯信号,中断了。
就在她心头一紧的瞬间,手机屏幕依靠着微弱的缓存数据,艰难地弹出了最后一条推送信息——【紧急!
全县暴雨预警升级为特大红色预警!预计降水量将远超历史极值!】
比预估的来得更早,更猛。
沈昭棠僵在原地,目光穿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窗户,望向外面那个被狂风暴雨统治的黑暗世界。
刚才还喧嚣的雷声,此刻竟诡异地停歇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永无止境的、令人心悸的雨声,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不安,如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