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这时震动,陈默川的号码跳出来。
“黄会计失联了。”他的声音比深夜的江水还冷,“她丈夫说今早五点多,她接了个电话就说‘去外地出差’,连行李都没带。”
沈昭棠握着报告的手紧了紧,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桌上的台灯罩上,投下一片昏黄。
她想起黄会计递文件时,手腕上青紫色的淤痕——像被人用力攥过的。
“明天省报要发一篇《洪灾中的温暖传递》。”陈默川突然说,声音有些飘忽,“但我在整理另一篇,标题我想好了,叫《防汛款去哪儿了》。”
沈昭棠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童年那场洪水。
她蹲在屋顶上,看着救生物资被装上拖拉机,司机说“拉去县里”,可后来村里的老人说,那些物资再没回来。
现在她手里的报告,是二十年后的回声。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把你整理的所有资料,今晚十一点前发到这个邮箱。”陈默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块压舱石,“我要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场雨里藏着的雷声。”
沈昭棠打开电脑,加密文件的进度条缓缓移动。
月光爬上键盘,在“发送”键上镀了层银。
她想起陈默川说过的话:“真相就像潮水,退下去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而现在,她正握着一把铲子,要把那些被泥沙盖住的痕迹,一一挖出来。
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惊飞了几只夜鸟。
沈昭棠关掉台灯,黑暗里,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那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就像当年那个蹲在屋顶上的小女孩,终于等到了能举起救生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