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沉默的堤岸

沈昭棠站在防汛演练的指挥台前,掌心沁出的汗把笔记本边缘洇出褶皱。

五月的风裹着江潮的咸湿灌进临时搭建的帐篷,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作响。

她望着地图上用红笔圈出的七个模拟受灾村,喉结动了动——这是她上任后第一次牵头组织演练,昨晚在办公室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连咖啡杯底都结了褐色的垢,杯沿还沾着半片干瘪的滤纸。

“各小组注意,模拟暴雨等级提升至红色,启动二级响应。”扩音器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声音有些失真,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沈昭棠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她盯着监控屏,第三村的撤离队伍本该十分钟前抵达安置点,此刻画面里却只有几个村民站在路口转圈,举着手机冲天空比划。

风吹得帐篷边角扑簌作响,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通信组!”她抓起对讲机,声音比预想中更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第三村信号怎么回事?”

“沈组长,那片是老城区,基站年久失修,平时通话都断断续续。”技术员的声音从另一头飘来,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敷衍,仿佛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沈昭棠的后槽牙咬得发酸,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记得去年演练记录里也写过“部分区域信号弱”,铅笔批注的字迹已经褪成浅灰,此刻在她眼前却像团火,在脑海中翻腾不息。

转头看向物资调度表,第六村上报的帐篷数量是80顶,实际运过去的只有55顶——核对单上,后勤科小王的签名龙飞凤舞,像团模糊的墨,仿佛随时会化开。

“暂停演练。”她突然提高声音,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扫过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调度员的手悬在扩音器上方,张了张嘴又闭上,扩音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

沈昭棠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像鼓槌敲打胸腔。

“各组原地待命,我需要三十分钟排查问题。”

杨局长的办公室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混着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响动。

沈昭棠把写满批注的演练记录推过去时,注意到局长杯沿沾着半片茶叶,像片蜷缩的枯叶,在阳光下泛着暗绿。

“通信盲区的问题,我联系了电信局,他们说可以临时架应急基站。物资调度……”她的指尖点在“55/80”的数字上,声音陡然加重,“后勤科说系统录入错误,但这种错误在真实灾害里就是人命。”

杨局长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指节泛出青白。

“小沈啊,”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软绵无力,“老办法用了几十年,没出事就……”

“去年堤坝垮塌前,大家也觉得老沙袋能用。”沈昭棠脱口而出,话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发颤。

她想起李大爷家被淹的土灶,想起赵大柱铁盒里那个破洞的塑料袋,喉咙突然发紧,仿佛那些泥土与水汽正一点点堵住她的气管。

杨局长的手顿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