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你负责协调:民兵到了先清导轨里的杂物,千斤顶到了立刻架起来。
我去拆电机外壳,看看是不是传动齿轮卡住了。
雨声里传来发动机的轰鸣。
七八个穿迷彩服的民兵扛着铁锹冲进来,为首的张连长抹了把脸:沈科员,我们连能调的人都来了!
先清导轨!沈昭棠抄起一把铁铲,朝着闸门缝隙铲去,小心别碰坏导轨,慢慢来!
铁铲磕在碎石上,火星子混着雨水溅起来。
沈昭棠的手套被碎石划破,掌心很快渗出血珠,混着雨水滴在水泥地上。
她听见身后小赵在喊:张班长,那边有块水泥块卡得深,用撬棍!;听见民兵们的号子声盖过雨声;听见液压千斤顶升起的声响——时间在雨声里变得粘稠,她的手表显示两点十七分,而气象台说洪水将在四点前抵达。
张连长吼了一嗓子。
六七个民兵压着千斤顶的手柄,汗水混着雨水从下巴滴进领口。
沈昭棠扒着闸门边缘,看见导轨里最后一块碎石被撬出来,锈迹斑斑的金属终于开始滑动。
动了!小赵的尖叫混着电机的轰鸣。
闸门一寸寸上升,江水顺着排水渠奔涌而下,溅起的水花打在众人脸上。
沈昭棠望着逐渐开阔的水面,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个暴雨夜——她攥着阿秀的手往高处跑,可洪水还是卷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
此刻雨水打在她脸上,她却笑了,笑得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小主,
四点整,洪水抵达江堤北段。
沈昭棠站在泵站外的高坡上,看着浑浊的江水漫过堤坝护坡,却被打开的闸门稳稳引向泄洪渠。
她的雨衣全湿了,贴在身上像块冰,可后颈却热得发烫——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握住了什么。
沈昭棠!
熟悉的男声混着雨声传来。
陈默川举着相机从雨幕里走出来,冲锋衣的帽子歪在脑后,镜头上蒙着层雨膜。刚才抢修的时候,他把毛巾塞进她手里,我拍了二十七个镜头。
沈昭棠接过毛巾,摸到里面裹着的保温杯——还热着,是姜茶。你怎么来了?
省台说江堤北段有险情。陈默川擦了擦镜头,雨幕里突然亮起一道闪电,照亮他眼里的光,而且我想看看,那个说不会再让洪水先到的姑娘,到底能做成什么。
天快亮时雨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