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时间在低语。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心疼,有不舍,有恐惧,但最后,那汹涌的情绪都慢慢平息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静默。
良久,良久。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布满针眼的手,轻轻覆在沈昭棠的手背上,皮肤的触感粗糙而微凉,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温柔。然后,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也仿佛给了沈昭棠全世界的勇气。
沈昭棠走出病房,靠在清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瓷砖的寒意透过衣料渗入脊背,像冰水浸透骨髓。
直到这一刻,那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极致的压抑和释放而剧烈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枯叶。
她终于,得到了母亲的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身,擦干眼泪,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默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决绝,“明天,我们一起发那篇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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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陈默川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好。”
挂断电话,沈昭棠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清透。
决定已经做出,前路纵有万般艰险,她也无所畏惧。
她回到病房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已经睡熟的母亲,心中默念:妈,等我。
夜色渐深,医院里逐渐安静下来,走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远处护士站微弱的光晕。
就在沈昭棠以为可以暂时喘息,为明天的风暴积蓄力量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来自医院内部工作软件的推送通知。
她疑惑地点开,瞳孔却在看清内容的瞬间,猛地收缩。
那是一条刚刚更新的、针对她母亲的电子病历。
在所有的常规治疗方案之后,赫然多了一行由院方专家组签署的红色加急备注:鉴于患者病情危重且复杂,建议紧急启动转院程序,立即转往省人民医院心血管中心接受进一步治疗。
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像毒蛇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窗外的夜色仿佛突然变得更加浓重,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病房,将她紧紧包围,那手机屏幕的亮光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
这不是医疗建议,这是驱逐令。
高远舟甚至等不到明天,他要在今夜,就逼着她离开这座城市,将她和她的母亲,远远地扔出这个旋涡的中心。
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直奔这间病房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