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局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除了笔记本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就只剩下老赵那根已经被咬得变了形的烟嘴。
烟没点,老赵有严重的气管炎,但在思考的时候,他总得叼点什么。
沈昭棠把打印好的A4纸推到老赵面前,指尖在第三行的名字上点了点。
“按照那个‘循环报销’的逻辑,所有的虚假发票最后都会汇入这几个关联账户,然后再分散打给鸿润建材。”沈昭棠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只要把这几个账户这半年的流水拉出来,和物资入库单做个比对,时间轴一定对不上。”
老赵眯着眼,扫了一眼名单,哼了一声:“这帮人,吃相难看得连嘴都不擦。”
他转过身,对着那个从市行调来的年轻技术员挥了挥手:“小刘,按沈局给的这几个号,把这一年的所有进出账明细全部导出来。重点查大额整取和小额多笔汇入。”
“好嘞。”小刘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进度条走得很快。30%,50%,80%……
沈昭棠抱着手臂站在后面,心跳莫名有些快。太顺利了。
就在进度条跳到99%的一瞬间,屏幕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是一片死寂的蓝屏。
所有的风扇声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老赵把嘴里的烟嘴拿下来,眉头拧成了川字。
小刘一脸懵,疯狂按着重启键:“不对啊赵组长,系统锁死了……像是后台被强行切断了访问权限。”
与此同时,沈昭棠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档案室的小王。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传来小王带着哭腔的声音:“昭棠,你是不是让人来调那几年的原始凭证备份了?刚才服务器突然自动运行了一个格式化程序,我拦都拦不住,全……全没了。”
沈昭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不是意外。是定点爆破。
“别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拔网线,物理断网,保留现在的状态,谁也不许碰主机。”
挂断电话,她抬头看向老赵。
老赵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手段。”老赵把那张A4纸折起来,塞进贴身口袋,“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呢。”
城西,“信诚科技”写字楼。
这家公司挂着软件开发的牌子,但前台总是没什么人,反倒是后门的货梯,经常有神色匆匆的人进出。
陈默川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手里拿着一份装样子的合同,假装在走廊里打电话。
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半小时前,那个在常委会门口出现过的黑衣男人,刚从这扇门里出来,手里还抛着一把车钥匙。
陈默川没硬闯,他趁着外卖员送咖啡的空档,侧身跟了进去,在前台妹子抬头的一瞬间,极其自然地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约了刘总谈服务器维护的事,他让我直接进去。”
那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加上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不知哪儿弄来的工牌,让前台愣了两秒。
就这两秒,足够了。
他没去会议室,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机房控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