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阴冷。
市委三号会议室的穹顶很高,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每一张红木桌都照得发亮。
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混合了高级茶水、皮革护理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
沈昭棠坐在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手里的陶瓷茶杯已经凉透了。
前面的发言像一台老式留声机在循环播放。
某局的副局长正在念稿子,声音抑扬顿挫,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内容却像是一团抓不住的棉花——“我们要把稳定作为压倒一切的任务”、“团结一致向前看”、“在发展中解决问题”。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但每一个字都在回避那个还没填上的窟窿。
坐在后排角落的魏书记一直没说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沈昭棠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一根绷紧的弦,系在她后背上。
“下面,请市灾后专项资金监督委员会副主任,沈昭棠同志发言。”主持人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
沈昭棠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滋”的一声轻响,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走上讲台。
几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看戏的戏谑,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等待——等待她像前几位一样,念完那份四平八稳的稿子,然后大家鼓掌,散会,去食堂吃那顿丰盛的工作餐。
讲台上放着那份小兰连夜修改过的讲稿。
打印纸洁白,字号很大,重点句子还贴心地加了粗。
只要照着念,今天就是个平安夜。
沈昭棠的手指按在那份稿子上,指尖因为空调的低温而有些发白。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装着录音笔的拉链袋,闪过老张那双粗糙颤抖的手,还有江边那一缕猩红的烟头。
她把那份讲稿拿起来,轻轻折了一下,放到了一边。
台下的空气凝固了。
前排几个领导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此刻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沈昭棠弯下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
那不是什么正规文件,是一叠复印的银行流水单,还有几张在泥泞堤坝上拍的照片,边缘已经卷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