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她的声音不大,因为紧张,声带有些发紧,但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却有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原本准备好的稿子里,有很多关于‘机制’和‘流程’的宏大论述。但就在昨天,我看到了另一份‘流程’。”
她举起那张被标记了黄色的流水单复印件。
“按照规定,救灾专项资金从市里拨付到施工单位,中间只有三道手续,理论时效是三个工作日。但我手里这张单子显示,这笔钱在五个没有任何实际业务的账户里空转了整整十九天。每一天,都有万分之五的‘损耗’莫名消失。”
会场里响起几声咳嗽,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椅子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沈昭棠没停,她放下单子,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浑身泥浆的抢险队员,正把一袋袋沙包往决口里填,而沙包袋子上印着的生产日期,竟然是三年前。
“我们总在会上讨论,为什么基层执行力不够?为什么群众有怨言?”她看着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那种被冷气激出来的颤栗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升腾起的燥热,“不是我们的干部没有能力,也不是我们的技术不够先进。是因为有人把能力用错了地方。他们把钻研堤坝加固的心思,全用在了钻研怎么让资金在账户里多转一圈;把原本该填进决口的沙袋,变成了填进自己口袋的筹码。”
“如果不斩断这只伸进救灾款里的黑手,我们今天在这里谈的一百项制度,最后都会变成那几张用来报销的假发票。”
最后一句话落下,沈昭棠的双手撑在讲台上,手心里全是汗。
并没有预想中的哗然。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嗡嗡声更让人窒息,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有人低头喝茶掩饰尴尬,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一声孤单而响亮的掌声从后排角落传来。
老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没有座位,就站在最后一排的过道里。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地拍击着,节奏很慢,但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人心上。
“啪、啪、啪。”
几个坐在后排的年轻科员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着拍了起来。
掌声像是一星火苗掉进了干草堆,迅速蔓延。
先是后排,然后是中间,最后,前排几位原本神色严肃的领导也慢慢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