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不动声色地听着,钢笔在记录本上飞快游走,发出急促而细碎的“沙沙”声,像一群蚂蚁在啃噬纸背。
小赵偶尔会打断她,反复确认某些时间节点和地点。
与此同时,县政府办公大楼的另一端,灯火昏暗的副县长办公室。
“咚、咚。”
高远舟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某种行刑前的鼓点;指节叩击处,木纹微微震颤,漾开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在他对面,财政局长赵启明正局促地挪动着屁股,额头上密布着细小的汗珠,汗珠沿着鬓角滑下,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把那几笔支出改成‘紧急物资采购’,让财务重新走一遍流程。”高远舟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但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却透着刀锋般的压迫感——镜片反光一闪,像冷刃出鞘的刹那寒芒。
赵启明颤抖着手擦了擦汗,嗓音有些发干:“高部长,现在纪委的人已经进驻了,要是这时候动账目,风险……”
“风险?”高远舟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白瓷杯抿了一口。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镜片后的一抹冷光格外清晰,“不动,你我明天就得去招待所谈心。动了,那只是‘工作疏忽’下的程序补办。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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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沉默了良久,终于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下颌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枚滚烫的石子。
她没有立刻起身。指尖无意识抠着木椅扶手的毛刺,直到掌心传来真实的痛感;窗外一只灰鸽掠过玻璃,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却像砸在耳膜上;她终于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一声响,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开。
当沈昭棠走出纪委办公点时,天色已近傍晚。
夕阳呈现出一种浓郁到近乎诡异的紫红色,将县委大院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悠长;光线斜切过砖墙,浮尘在光柱里狂乱飞舞,像无数微小的、躁动的活物。
风里带着泥土和腐草的味道,钻进她的衬衫领口,带走了一身闷热的汗意,却在后颈留下一阵阵微凉的酥麻。
陈默川正靠在楼下的老杨树旁,嘴里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丝干燥的微苦气息混在风里,若有似无地飘来。
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子,夕阳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边,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憔悴——眼下青灰的阴影,睫毛投下的颤动的暗影,还有下唇一道新结的浅痂。
两人相视无言,直到沈昭棠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