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铁窗之后

“我说了所有我知道的。”她轻声道,嗓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细砂磨过,尾音微微发颤。

陈默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宽大,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掌心几道旧茧粗粝地蹭过她手背,指腹温度稳定而持续,像一小簇不熄的炭火。

那种从指尖传来的厚实感,让沈昭棠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在了实处——胸腔里那阵持续三十六小时的擂鼓般搏动,第一次,真正慢了下来。

“你已经做到了最好。”他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激起细微的回响,余音被晚风揉碎,散入远处梧桐叶的簌簌声里。

回家路上,她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三次。第三次亮起时,屏幕显示“省纪委专案组-王组长”。她站在路灯下按亮语音,只听见一句低沉的“沈局,我们今早六点到,带了林振邦家属的补充笔录。”风忽然卷起她额前碎发,遮住了半边眼睛,发丝扫过眼皮,带来一阵微痒的刺感。

次日清晨,县委一号会议室,调查组正式约谈高远舟。

高远舟穿着一件洗得笔挺的白衬衫,神色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还对着递水的小赵微微点头致意,嘴角挂着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仿佛他不是来接受审查,而是来主持会议的。

“高部长,有些细节需要向您核实。”小赵打开笔录本,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您认识林振邦吗?”

高远舟正准备端杯的手猛地一滞。

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那原本平稳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下——指甲边缘泛起一丝失血的惨白。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握紧了杯子,力度之大,指甲几乎要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个死白的印记;指节绷出青色血管,像几条僵死的蚯蚓伏在皮下。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远处的江面上再次响起了隐约的雷声——低沉、绵长,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哼。

谈话结束后,刘书记独自坐在桌前,反复翻阅着刚刚整理好的几份笔录。

他的目光在一份关于“应急资金流向”的对比简报上停留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意;纸页边缘被他拇指反复摩挲,已微微起毛,散发出淡淡的油墨与纸浆混合的微酸气。

“小赵。”刘书记合上本子,低声对正在整理摄像设备的年轻人说,“那几个关键的数字,还是对不上。这个人,值得再查。”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市财政大楼,原本已经有些浑浊的瞳孔里,此刻却锐利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