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脸颊上一道陈旧的烧伤疤痕扭曲了面部肌肉,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照片是你寄的?”沈昭棠握紧了包里的手电筒,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梁锋没有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劣质香烟,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气:“二十年前那场水,把你冲到了下游的柳树杈上,我是看着你被救走的。”
“你是谁?”
“那时候我叫梁小兵,是当年分管水利建设的副县长的司机。”梁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缭绕,“所有人都以为那场洪水是天灾,是百年一遇的暴雨冲垮了堤坝。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在河床底下挖空了太多沙子。”
沈昭棠的瞳孔猛地收缩:“非法采砂?”
“为了填那个窟窿,他们甚至动用了那年的修堤款去搞‘假加固’。洪水来了,证据也就被冲没了。”梁锋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感,“现在的王主任,当年也不过是个负责记账的小会计。你以为你抓住了大鱼?不,你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他们这帮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吃人血馒头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扔到了沈昭棠脚边:“这是我当年偷偷留下的出车记录和听到的一些账目往来。这些年我像老鼠一样活着,就是在等一个能把这天捅破的人。你那个记者朋友不错,但只有在这个位置上的你,才有资格接这个东西。”
沈昭棠弯腰捡起那个带着体温的本子,手有些发抖。
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二十年前无数冤魂的重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紧接着是车门重重摔上的闷响。
梁锋脸色骤变,猛地踩灭烟头:“你有尾巴?”
“不可能,我绕了三圈……”
话音未落,锅炉房生锈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逆光中,陈默川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中晃动。
“沈昭棠!别信他!”陈默川大吼一声,一把拽住沈昭棠的手腕往后拖,“我在省报档案库查到了,梁锋三年前就死于一场火灾!户籍早就注销了!这人是个黑户,是个鬼!”
“我不死,怎么活到现在?”梁锋冷冷地看了一眼陈默川,随即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厂房外那几辆正在迅速包抄过来的黑色无牌轿车,“看来,有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
沈昭棠透过破碎的窗户向外看去,至少有七八个穿着雨衣、手持棍棒甚至利器的男人正呈扇形向锅炉房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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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真正要命的架势,绝不是普通的恐吓。
“刘书记还在市里开会,远水救不了近火。”梁锋突然笑了,那张满是疤痕的脸显得格外悲凉。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钢管,指了指锅炉房后面的排污口,“顺着那条管子爬出去就是江滩,水路没封死。带着本子走。”
“一起走!我是局长,他们不敢……”
“他们既然来了,就没把你当局长。”梁锋猛地推了沈昭棠一把,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进陈默川怀里,“快滚!别让那年的水白流!”
说完,梁锋大吼一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拎着钢管直接冲出了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