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三重杀局3

玄澄见此情景,单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悲悯不已:“阿弥陀佛,无端祸及生灵,造下这般杀业,幕后奸人心肠当真狠戾。”

段誉扶着身侧的木婉清,二人身上伤口经过一路攀岩僵持,早已隐隐作痛,真气损耗大半,浑身酸软无力。木婉清左臂旧伤反复渗血,整条手臂几乎抬不起来;段誉左腿创口被山石摩擦,血迹浸透裤腿;玄澄腰肋的重创更是每动一下都钻心刺骨,三人皆急需食物与休憩调养气力。

段誉环顾四周,寻到一处三面被矮灌木丛环绕的僻静山坳,此地远离崖上山道,又有林木遮挡,不易被折返的追兵察觉,恰好落脚。

“此处隐蔽安全,我们暂且在此落脚一晚。这些野兔、灰獐是落石无辜砸死,非我们主动猎杀,取来烤熟充饥,也好弥补连日厮杀损耗的体力。”

说罢三人分工忙活。玄澄寻来干枯枯枝、松针堆在坳中避风处,以锡杖尖端敲击燧石,引燃柴火,一簇暖融融的篝火很快升腾起来,驱散谷底山雾带来的寒凉;段誉寻干净溪水简单清洗野兔与灰獐身上的泥沙血污,折来坚韧树枝穿起兽肉,架在篝火上方缓缓烘烤;木婉清靠在灌木丛边静坐调息,借着少林清毒丹药力压制体内寒毒,偶尔抬手翻动烤肉,动作轻柔,不愿牵动肩头伤口。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顺着兽肉滴落火堆,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谷底风声静谧,再无崖顶兵刃交击、乱石轰鸣的凶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烤肉渐渐外皮焦酥,内里肉香四溢。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烤熟的野味,大口吞咽补充亏虚气血。木婉清吃了少许,便靠在段誉肩头闭目歇息;玄澄静坐一旁,一边小口进食,一边运转禅功舒缓腰肋伤势;段誉一边看护二人,一边留意周遭山林动静,防止有残余死士折返探查。

一餐过后,体内空乏之感消散大半。三人捡来厚实干草铺在地面,以干燥枝叶遮挡冷风,打算在此安稳歇息一夜,调息养伤。

段誉抬眼望向夜空月色,轻声开口:“今夜安心休养,待到明日天光大亮,我们再寻离开断魂谷的山道,继续向西前往缥缈峰寻找虚竹二哥。有玄澄大师同行,只要养好伤势,前路纵然再有风波,我们也能一同应对。”

玄澄缓缓点头,捻动手中菩提佛珠,目光平和望向跳动篝火;木婉清侧头靠着段誉肩头,连日惊魂尽数褪去,安稳闭上双眼,静待来日天明再踏西行之路。

一夜山风清寂,三人各自打坐调息,再无多余言语。段誉运转凌波微步配套的段氏内功,缓缓滋养左腿创伤;木婉清借清毒丹药力化解体内余毒,肩头伤口痛感消减大半;玄澄静坐篝火旁,以少林禅气梳理腰肋旧伤,一夜休养,三人耗损的内力皆恢复七成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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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东方破晓,天光穿透谷间薄雾,将谷底溪流映得透亮。三人收拾妥当,循着蜿蜒溪水旁的羊肠小道缓步前行,沿路草木清新,再无断魂崖那日漫天杀气。行过半日,两侧陡峭山壁渐渐开阔,眼前林木舒展,已然彻底走出断魂峡谷。

谷外路口平坦开阔,正是分道之处。段誉停下脚步,拉着木婉清一同朝玄澄深深躬身行礼,神色诚恳郑重。

“玄澄大师,此番断魂崖绝境,若非大师出手相助,我与婉清早已葬身杀手刀下,四位少林弟子更是舍命相护,大恩永世难忘。待我寻到虚竹二哥,理清幕后搅动天下的黑手之后,必定亲赴嵩山少林寺,拜见方丈大师,将三重杀局、玄铁虎符、四国暗流一一禀明,当面答谢少林此番舍身相救的恩德。”

玄澄连忙侧身避让,单手合十,一声清越佛号响彻林间,雪白长眉随风轻扬:“阿弥陀佛,施主不必如此挂怀。佛门弟子行走世间,救危扶难本就是分内宗旨,何谈报恩二字。那些殉难徒孙,亦是心存护世之心,心甘情愿,施主无需愧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缥缈峰的方向,语气多了几分叮嘱:“前路仍有江湖暗流、列国密探潜藏,你二人一路千万小心。灵鹫宫虚竹施主心怀仁善,若能联合丐帮、灵鹫宫互通消息,定能早日揪出幕后奸邪,平息战火祸乱。老衲还要前往中原联络丐帮分舵,探查死士源头,就此别过。”

木婉清拱手躬身,柔声开口:“多谢大师赠丹相救,一路保重禅体。”

玄澄微微颔首,握紧九环锡杖,转身踏上通往中原的官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晨雾之中。

目送高僧走远,段誉转头看向身侧的木婉清,伸手轻轻牵住她完好的右手,眼底褪去连日厮杀的沉郁,添了几分奔赴故人的期许。

“婉清,前路再无少林大师相伴,往后我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咱们尽快赶往缥缈峰,与虚竹二哥会合。”

木婉清浅浅一笑,点头应下。二人并肩踏上向西的山路,朝着西夏缥缈峰的方向,再度启程。

自与玄澄大师分道作别,段誉、木婉清二人向西赶路,转瞬便是七八日光景。一路山野安宁,不见黑衣死士伏击,再无乱石危崖、凶鳄阵仗,二人索性寻了沿途市镇,置办粗布商贾衣衫改换形貌。

段誉褪去先前沾染血污的青布儒衫,换上一身深灰绸缎商袍,束起长发,脸上刻意抹了些尘土,收敛一身温润书卷气,看上去便是常年奔走南北、做药材绸缎生意的中年客商;木婉清也换下习武劲装,身着素色布裙,发间只插一支木簪,肩头伤口早已结痂,收敛了修罗刀一身凛冽煞气,扮作随行经商的妇人。二人刻意放缓言行举止,谈吐间模仿往来商贩的口吻,远远望去,不过一对寻常奔波生计的商贾夫妻,半点看不出大理皇室、江湖高手的痕迹。

一路晓行晚宿,避开各处关卡盘查,不出几日,遥遥望见群山之间云雾缠绕的缥缈峰,山峰巍峨高耸,峰顶隐在白茫茫云海之中,正是虚竹坐镇的灵鹫宫所在。

山脚下依着山道建起一座热闹集镇,往来西域商贩、西夏行旅络绎不绝,酒肆、客栈、杂货铺沿街排开,人声喧嚣。二人商议一番,寻了一间僻静小客栈落脚,打算休整一夜,采买些许干粮,第二日一早便寻山道攀登缥缈峰,拜见虚竹。

二人刚牵着租来的马匹走到集镇正街,正要寻店家寄存坐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口要道气氛异样。

寻常集镇皆是百姓自由往来,可此处东西两道街口,分立两队持戈甲兵。左边一队人身着辽国银鳞皮甲,腰间悬挂狼牙弯刀;右侧一队披金国黑漆重甲,手握狼牙长枪,两方士卒混杂一处,共同沿街来回巡逻,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往来路人,但凡看着形迹可疑的行旅,便会上前拦下来细细盘问。

段誉心头一紧,不动声色侧身将木婉清半护在身后,垂低眉眼,装作清点随身货囊的模样,压低嗓音凑近木婉清耳畔细语:“奇怪,辽、金两国素来纷争不断,边境常年交战,水火不容,怎会在此地一同布防巡逻?”

木婉清目光淡淡扫过往来巡逻的兵卒,指尖悄悄贴紧藏在袖中的短刃,面上依旧维持普通妇人温顺怯懦的神态,用气声回话:“定然是幕后那股势力从中撮合,辽金两方达成临时协定,在此封锁缥缈峰山脚,怕是早就盯上灵鹫宫了。若是我们此刻贸然打听上山路径,极易被兵士扣下盘问,身份一旦暴露,便是天大麻烦。”

二人牵着马匹缓步走到街边一处粮油铺子旁,假装挑选干粮,暗中观察巡逻兵的动向。辽金将士分工分明,一队守住进山唯一主路,一队在集镇内逐街巡查,盘查十分严苛,不少独行商贩都被拦在路边核对路引。

段誉心中暗忖:幕后黑手布局之广,竟连辽金两国驻军都能调动,看来虚竹二哥的灵鹫宫早已被对方视作心腹大患。今日不可冲动上山,先安稳在客栈暂住,打探清楚辽金兵驻守此地的缘由、进山有没有隐蔽小路,明日再另寻对策登峰。

他抬手拍了拍木婉清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随后牵起马匹,从容走向不远处的客栈,装作毫不在意街边巡逻的两国甲兵,只一心安顿住宿,暗中警惕周遭所有动静。

夜色沉沉笼罩缥缈峰下集镇,二更天过后,街上往来行人尽数散去,唯有辽金巡逻甲兵举着火把沿街往复,火光晃得路面明暗交错。

段誉、木婉清趁着一片黑影掩护,悄无声息绕到集镇后侧的联军营寨外围。段誉收敛周身纯阳真气,脚下轻踩凌波微步,身形如同晚风掠草,半点脚步声也无;木婉清紧随身侧,一身素布商妇衣裙丝毫无碍身法,袖中短刃已然握紧,一双眼眸在暗夜里清亮如寒星。

营寨外围立着粗木栅栏,守营士卒困乏懈怠,背靠着木柱打盹。二人借着帐篷阴影遮掩,轻轻翻过栅栏,专挑最中央那顶灯火通明的主帐潜行——帐内飘出浓郁酒肉香气,还有男子推杯换盏的说笑声,想来便是两军统领议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