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提牌出间

“认得用途。”他说,“不认针脚。血糊成这样,谁敢说认针脚,就是瞎认。”

这句话替左案旧血布挡了一下,也把他自己又往中案边钉深了一步。

总册没有驳他。

总册转头看正册吏:“记。认布的人改认用途,不认针脚。”

正册吏提笔。

竹笔落在纸上,沙沙两声。

这两声很轻,却像把王承恩从右案彻底移到了中案。他不再只是认旧白布的人,他现在也被迫认韩沉门板下那块旧血布的用处。

朱由检心口一沉。

敌人已经拿到新的法子了。

他们不一定要认出哪块布是谁缝的。只要让王承恩认“这块布是怎么用的”,就能一步步问出谁替谁垫过伤,谁贴身伺候过谁,谁最知道伤膝的人平日怎么撑身。

总册又看向门板。

“再提。”

押差这次没有轻拉。

他把塌腰牌头上的干绳绕在手掌上,往上一提。门板左角被横木托住,抬得比刚才高了一点。韩沉的肩没动,腰却被硬拧了一下。他整个人在门板上像被折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阿桃的坏脚已经撤了半寸,没再直接顶压木。可她看见韩沉腰弯下去,还是本能地往前探脚。

柳素娘一把按住她小腿。

“别回去。”柳素娘声音发哑,“你脚回去,脚废。他腰也未必保得住。”

阿桃的嘴唇抿出血。

她还是没说话,只把两手撑在地上,用手臂替那只坏脚稳住身体。

韩沉忽然抬了一下手。

他抬不高,只把手指往门板左边挪了一寸,指尖碰到塌腰牌下的干绳。押差立刻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韩沉的手腕被踩在门板边,骨节发出轻响。他没有抽回,只用指尖勾了一下干绳旁边的木刺。

蒋俭看见了。

“别踩他手。”蒋俭冷冷道,“手一断,他就抓不住板。抓不住板,门板更沉。”

押差看向总册。

总册没说话,押差才把脚挪开半寸。

韩沉指尖已经被踩出血。他把那点血抹在木刺边上,用湿血让木刺不再刮断干绳。动作很小,几乎没人看懂。

朱由检看懂了。

韩沉不是要挣。他是在保那根干绳不断。

干绳一断,敌人会换更粗的绳,会把门板钉得更死。现在这根细绳还能被人力压住,还能被蒋俭用坏账拦住,换了粗绳,门板就真的成了敌人手里的木架。

朱由检低声道:“让他抓着。”

总册看他。

朱由检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他怕板翻。板一翻,人就死。你们要活口,不要死板。”

这次,钱九没有接话。钱九看着韩沉指尖那点血,脸上的怪笑收了收。

总册盯了韩沉一息,忽然说:“这间太窄。”

正册吏抬头。

总册的手指从中案补布,点到王承恩左臂上的认布牌,又点到左案塌腰牌。

“这里看不清谁先动。挪到外棚廊下。”

内间里静了一下。

朱由检的左腕先紧。

周皇后在他身后立刻用掌根稳住他的肘,不让他被干绳拽歪。长平伤脚那边,翠微把伤脚抱得更高。顾守义被捆着的双手夹住脚绳,掌背伤口又裂开。沈烈压低脖颈,让狗绳不再拖长平脚绳。

外棚廊下。

那不远,只隔一道门槛和一段短廊。

可这一步不是换个地方看布。只要出了内间,三案就能被重新摆开。门板可以挂在廊柱边,王承恩可以被提到另一张桌前,朱由检和鞋匣也可以被挪到总册灯下。内间里这些靠距离和拥挤勉强拖住的牵连,会被外头更宽的地方一点点拉直。

正册吏迟疑道:“鞋匣?”

蒋俭立刻按住浅木匣。

“鞋不能离人眼。”蒋俭说,“鞋边开过一寸,挪乱了,谁都说不清。”

总册看他一眼。

“鞋匣跟中案走。蒋俭,你抱匣。”

蒋俭脸色难看,但没有松手。

总册又道:“女娃脚绳不换。活证狗绳不换。认布牌不回右案。塌腰牌先出门。”

守口者立刻明白了总册的意思。

先把韩沉门板拖出内间,看看门板出门时谁会先动。若朱由检动,伤膝带鞋就是主线。若王承恩动,认布牌和贴身伺候者线更重。若长平那边动,脚绳和活证线就还能继续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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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不是要快。

敌人要看每一步出门时,谁先撑不住。

押差开始挪门板。

两个押差抬门板头,一个押差扶门板尾。塌腰牌头上的干绳被提起,门板左角先离开地。韩沉的腰没有跟上去,像被钉在裂缝里。柳素娘把旧血布重新压回去一点,立刻被守口者用木片挡住。

“左案旧血布不许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