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用途。”他说,“不认针脚。血糊成这样,谁敢说认针脚,就是瞎认。”
这句话替左案旧血布挡了一下,也把他自己又往中案边钉深了一步。
总册没有驳他。
总册转头看正册吏:“记。认布的人改认用途,不认针脚。”
正册吏提笔。
竹笔落在纸上,沙沙两声。
这两声很轻,却像把王承恩从右案彻底移到了中案。他不再只是认旧白布的人,他现在也被迫认韩沉门板下那块旧血布的用处。
朱由检心口一沉。
敌人已经拿到新的法子了。
他们不一定要认出哪块布是谁缝的。只要让王承恩认“这块布是怎么用的”,就能一步步问出谁替谁垫过伤,谁贴身伺候过谁,谁最知道伤膝的人平日怎么撑身。
总册又看向门板。
“再提。”
押差这次没有轻拉。
他把塌腰牌头上的干绳绕在手掌上,往上一提。门板左角被横木托住,抬得比刚才高了一点。韩沉的肩没动,腰却被硬拧了一下。他整个人在门板上像被折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
阿桃的坏脚已经撤了半寸,没再直接顶压木。可她看见韩沉腰弯下去,还是本能地往前探脚。
柳素娘一把按住她小腿。
“别回去。”柳素娘声音发哑,“你脚回去,脚废。他腰也未必保得住。”
阿桃的嘴唇抿出血。
她还是没说话,只把两手撑在地上,用手臂替那只坏脚稳住身体。
韩沉忽然抬了一下手。
他抬不高,只把手指往门板左边挪了一寸,指尖碰到塌腰牌下的干绳。押差立刻抬脚踩住他的手腕。
韩沉的手腕被踩在门板边,骨节发出轻响。他没有抽回,只用指尖勾了一下干绳旁边的木刺。
蒋俭看见了。
“别踩他手。”蒋俭冷冷道,“手一断,他就抓不住板。抓不住板,门板更沉。”
押差看向总册。
总册没说话,押差才把脚挪开半寸。
韩沉指尖已经被踩出血。他把那点血抹在木刺边上,用湿血让木刺不再刮断干绳。动作很小,几乎没人看懂。
朱由检看懂了。
韩沉不是要挣。他是在保那根干绳不断。
干绳一断,敌人会换更粗的绳,会把门板钉得更死。现在这根细绳还能被人力压住,还能被蒋俭用坏账拦住,换了粗绳,门板就真的成了敌人手里的木架。
朱由检低声道:“让他抓着。”
总册看他。
朱由检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他怕板翻。板一翻,人就死。你们要活口,不要死板。”
这次,钱九没有接话。钱九看着韩沉指尖那点血,脸上的怪笑收了收。
总册盯了韩沉一息,忽然说:“这间太窄。”
正册吏抬头。
总册的手指从中案补布,点到王承恩左臂上的认布牌,又点到左案塌腰牌。
“这里看不清谁先动。挪到外棚廊下。”
内间里静了一下。
朱由检的左腕先紧。
周皇后在他身后立刻用掌根稳住他的肘,不让他被干绳拽歪。长平伤脚那边,翠微把伤脚抱得更高。顾守义被捆着的双手夹住脚绳,掌背伤口又裂开。沈烈压低脖颈,让狗绳不再拖长平脚绳。
外棚廊下。
那不远,只隔一道门槛和一段短廊。
可这一步不是换个地方看布。只要出了内间,三案就能被重新摆开。门板可以挂在廊柱边,王承恩可以被提到另一张桌前,朱由检和鞋匣也可以被挪到总册灯下。内间里这些靠距离和拥挤勉强拖住的牵连,会被外头更宽的地方一点点拉直。
正册吏迟疑道:“鞋匣?”
蒋俭立刻按住浅木匣。
“鞋不能离人眼。”蒋俭说,“鞋边开过一寸,挪乱了,谁都说不清。”
总册看他一眼。
“鞋匣跟中案走。蒋俭,你抱匣。”
蒋俭脸色难看,但没有松手。
总册又道:“女娃脚绳不换。活证狗绳不换。认布牌不回右案。塌腰牌先出门。”
守口者立刻明白了总册的意思。
先把韩沉门板拖出内间,看看门板出门时谁会先动。若朱由检动,伤膝带鞋就是主线。若王承恩动,认布牌和贴身伺候者线更重。若长平那边动,脚绳和活证线就还能继续并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敌人不是要快。
敌人要看每一步出门时,谁先撑不住。
押差开始挪门板。
两个押差抬门板头,一个押差扶门板尾。塌腰牌头上的干绳被提起,门板左角先离开地。韩沉的腰没有跟上去,像被钉在裂缝里。柳素娘把旧血布重新压回去一点,立刻被守口者用木片挡住。
“左案旧血布不许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