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都是轻松的气息,这气息飘过来,扎得林默喉咙发紧。他没等来周凯的停职通知,等来了当天下午收发室小伙子亲自送上门的正式驳回文件。
小伙子擦着满头汗进门,把红头封皮的文件放在林默桌上,说了句“省厅纪检刚发的,让给你”就匆匆走了。鲜红的红头,鲜红的省厅纪检组公章,印在光滑的铜版纸封面上,晃得林默眼睛扎疼,像有针在扎。
他拆开文件,白纸黑字整整齐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进眼里:“举报人林默所提交的指控,所有证据均为间接推论,无直接证据证明周凯与贩毒集团勾结。”
“关键证据缺失,推理成分过重,对该指控予以驳回。”林默指尖顺着那行字往下划,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一行加粗黑体大字撞进来。
结结实实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热辣辣的疼:“要求林默同志停止一切针对内部同志的不当调查,专心筹备斩链行动收网工作,若再擅自行事,将按纪律规定予以处分。”
他捏着文件两边,指节一点点收紧,指腹蹭过带涂层的光滑铜版纸,力道越捏越大。到最后指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连指骨都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他从警十八年,从片警干到专案组组长,栽过的坑碰过的壁数都数不清,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他怕的根本不是处分,是这一纸“证据不足”的驳回下去,周凯能安安稳稳坐在行动副指挥的位置上。
明天一早收网行动开始,他一个加密短信发出去,赵鹏早就在鹰嘴崖狭长山谷埋好伏兵。几百个背着枪进山的弟兄,进去就是瓮中之鳖,到最后怕是连全尸都凑不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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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吴阿山就是这么被卖的,他不能看着几百弟兄走同一条老路。他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没惊动任何人,悄悄转身拐下楼梯,一路走到负一层没人来的安全通道。
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声音,才摸出揣在口袋里皱巴巴的烟盒,这是之前弟兄给的,他平时不抽,今天特意带在身上。他抖了半天,才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压皱的烟,捏在指尖摸出打火机。
连按了三次,手晃得厉害,火苗半天凑不到烟头上,才终于把烟点着。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一下子灌进肺里,呛得他缩着肩膀剧烈咳嗽,咳得喉咙发疼,眼泪都逼了出来。
蒙着水汽的视线里,晃来晃去全是三天前他收到的那封匿名彩信,没有发信人,屏幕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你能护住一个,还能护住所有?
林默靠着冰冷的水泥墙,顺着台阶慢慢滑坐在地上,水泥台阶的凉意透过警裤透上来,冰得他骨头都发僵。他掏出手机,翻出存了好几年的王厅长号码,指尖顿了半天才按了播出。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头背景乱糟糟的,全是重卡发动的轰鸣和整队的口令声。呼呼的风声顺着信号吹过来,刮得耳朵生疼,王厅长听完他压着嗓子的汇报,半天没出声。
只有风声不停呼啸,过了快半分钟,老厅长沉甸甸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我知道了,我正在高速口整队,我再找老李说说,你先稳住,千万别冲动,啊?”